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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一群人里，有的人露着笑脸，有的人表情痛苦。
像周正鸿这种，他虽然平时也在看书。
但要说这么真刀真枪的学习两个小时，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还有点不太适应。
但也仅仅是不太适应而已。...
王鹏清了清嗓子，话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混着院子里飘来的炖酸菜白肉的热气，和远处几只鸡扑棱翅膀的动静。他没穿戏服，就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夹克，袖口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油彩——是拍树先生蹲在修车铺铁皮棚下擦零件那场戏时蹭上的。他站着，没坐，一只手随意搭在盛满苞米酒的搪瓷缸沿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蜷着。
“先谢大伙儿。”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嗡嗡的笑闹，“这七十二天，从雪还没化透就开始蹲点，到今儿个炕席都烫脚了，大伙儿没一个掉链子的。老李泉冻得手指头裂口子，攥着场记板直哆嗦，还给我报‘第37条，take2’；摄像老周扛着机器追树先生跑过三道垄沟，膝盖磕青了没吱声；小院西头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你们知道为啥一直留着不砍吗？因为满仓说，树先生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影子是斜的——咱就真让它斜着长，连根都没动。”
底下哄地笑了，几个村民端着酒碗直点头：“对！那树就是斜的！俺们瞅见好几回了！”
王鹏也笑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一瞬：“可今天这席，不是光为了杀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坐在长条凳最末尾、正低头撕猪蹄筋的满仓，又掠过端着盘子往桌上添酱肘子的摄影助理，最后落在角落里默默收拾录音设备的叶良达身上——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像刚从村口供销社买完烟回来。
“树先生跪下去那一刻，我没喊咔。”王鹏忽然说，声音沉了一度，“你们记得不？他双手插兜，肩膀耸着，脖子往后缩，眼睛盯着自己鞋尖上一块泥巴，喉结动了三下，才把‘哥是对’俩字挤出来。那时候，监视器里我看见的，不是满仓，是那个蹲在东北风里啃冷馒头、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树。”
满仓抬起了头，嘴边还沾着点酱汁，眼神亮得吓人。
“可后来呢？”王鹏往前走了半步，搪瓷缸里的酒晃出细碎光，“他躺上炕，握着艺馨的手，说‘活着……有意思’。眼泪不是流出来的，是憋不住，从眼角硬顶出来的。那不是演的，是真把命里攒了三十年的委屈、钝痛、还有一丝不肯灭的火苗，全压进这句话里了。”
他轻轻放下话筒，拿起自己那缸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他抹了把嘴，忽然转向叶良达：“艺馨，你过来。”
叶良达一怔，手里还攥着录音笔，迟疑着站起身。众人屏息，连嚼肉的声音都停了。他走到王鹏面前，比王鹏矮半头，棉袄袖子太长，垂下来盖住了手背。
王鹏没看他，目光落在他袖口那圈洗得发毛的灰边：“你演郑柯鸣，演得真。可你心里清楚，郑柯鸣不是树先生。他是能站在聚光灯底下讲英文、签合同、被品牌方电话催着解约的人。他怕塌房，怕违约金，怕热搜掉出前五——可树先生怕啥？他怕猪踩他脚，怕地被占了说不出口，怕跪下去就再也直不起腰。”
叶良达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所以这场戏，你帮树先生扶了一把。”王鹏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松花江面，“可你扶得起他，扶不起整个北山屯的沉默。就像GOGA关了评论区，就像某些人官宣时查都不查合作方底细，就像我们拍完《树先生》，明天就得各回各城，继续演自己的角色。”
他忽然抬高声音：“但树先生的眼泪是真的。陆燃那首歌里‘大日本你曹尼玛’的空耳，也是真的。粮满仓视频里贴出的国安部通报，更是真的。这些‘真’凑一块儿，就不是巧合，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血性——它不靠热搜活，不靠资本捧，它就长在咱们脚底下这块土里，长在听懂那句空耳就笑出眼泪、继而红了眼眶的千万人心里。”
人群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一声爆响。
王鹏将空缸重重顿在桌上，震得碗碟轻跳：“所以这顿席，不光为杀青。也为——”他环视一圈，目光灼灼，“为所有没被镜头拍到、却一直挺着脊梁的人。为那些不敢跪、不愿跪、跪下去又自己咬着牙撑起来的人。也为，那个在抖手主页发完歌，转身就钻进片场、连自己火了都不知道的陆燃。”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一辆沾满泥点的黑色越野车横在篱笆口，车门“砰”地甩开，陆燃裹着件军绿色短大衣跳下车，头发被风吹得乱翘，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旧吉他——琴箱边缘有道新鲜刮痕，像是刚从后备箱硬拽出来磕的。
他喘着气冲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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