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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拍摄疲惫，可眼睛亮得惊人，径直朝王鹏奔来，边跑边喊：“陆导！刚收工看到粮满仓视频了！我……我手机快炸了！热搜前十有七个带我名儿！还有人扒出我三年前在渔港码头给渔民写过防诈骗顺口溜！”
满仓“噗嗤”笑出声，抄起块猪蹄筋扔过去：“写防诈骗？你咋不写个《核废水防坑指南》？”
陆燃接住蹄筋，顺手塞进嘴里嚼着，含糊道：“写了！刚才路上录了个语音，让王保安发群里——‘各位老铁，GOGA监测仪精度不如我家腌酸菜缸，数据准不准不好说，但他们家财务报表，建议找会计事务所验一验！’”
全场轰然大笑。连灶台边切葱花的老婶子都直起腰，用围裙擦着手：“哎哟，这孩子，蔫儿坏！”
王鹏却没笑。他盯着陆燃怀里那把旧吉他，忽然伸手，一把掀开琴箱盖——里面没乐谱，只密密麻麻贴着十几张便签纸，每张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字：有的抄着《国家海洋安全法》条文，有的画着太平洋洋流图，有的是某境外NGO注册地址截图，最底下一张，是张泛黄照片：上世纪五十年代，一群穿着补丁棉袄的年轻人，在渤海湾礁石上立起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海权寸土不让”。
陆燃挠挠头：“啊……这个啊，是昨天整理道具箱翻出来的。原来树先生爹，真当过民兵连长，在滩涂上埋过雷，防过特务船……我寻思，得让他爹的魂儿，也在这电影里喘口气。”
王鹏没说话，只慢慢合上琴箱。那“咔哒”一声轻响，竟盖过了满院喧哗。
这时，剧组场务老赵突然挤进来，举着手机嚷：“陆导！陆燃！大事儿！GOGA官网……更新了！”
众人霎时安静。老赵点开网页，屏幕对着众人一照——GOGA全球官网首页，原本滚动播放郑柯鸣代言海报的位置，赫然换成了一段纯黑背景的英文公告，下方配着中英双语：
【GLOBAL OCEAN GUARDIANS ALLIANCE
We have decided to vo露ntarily suspend all operations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effective immediately.
This decision respects the sovereignty and security concerns of the Chinese people.
— The Board of Directors】
中文翻译紧随其后，字字清晰：
【全球海洋守护者联盟宣布，即日起自愿暂停在中国的一切运营活动。此决定尊重中国人民的主权与安全关切。】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深表遗憾”，只有一句冰冷、精准、毫无余地的退场声明。
院内死寂三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叫。摄影师把三脚架踹翻了，录音师把耳机甩上了天，连最老实的道具组老张都抄起酒碗砸向地面——瓷片四溅，酒香弥漫。
陆燃却怔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抠着吉他弦，发出一声喑哑的颤音。
王鹏看着他，忽然问：“你怕不怕？”
陆燃一愣：“怕啥？”
“怕他们卷土重来，换个马甲，再找下一个‘国际大使’？”
陆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微翘的虎牙，顺手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抖手APP。最新一条推送，是他半小时前发的视频——画面是他在片场休息时，用树枝在冻硬的泥地上画的一幅简笔画：一个歪斜却倔强的小人，脚下踩着三块石头，石头上分别刻着“法”、“史”、“民”。小人头顶，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骂街是下策，种树是上策。树活了，风就吹不倒。”
他把手机举高，屏幕光映亮所有人汗津津的脸：“陆导，您说树先生的眼泪是真的——那这泥地上的字，也是真的。真东西，从来不怕风，也不怕火。”
王鹏凝视着他，许久，缓缓举起手中那缸酒，酒液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没碰杯，只是将缸口朝天，任烈酒倾泻而下，浇在脚下冻土上——瞬间腾起一缕白气，混着酸菜肉香，直冲云霄。
“敬真东西。”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凿进每个人耳膜，“敬不怕跪、更不怕起的脊梁。敬——”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满仓袖口的毛边、叶良达腕上那块早已停走的旧表、粮满仓视频里国安部通报的红色印章，最后落在陆燃手机屏幕上那行泥地里的字。
“敬，所有正在发芽的树。”
酒缸空了。风卷起满院红纸屑，像一场迟来的雪，簌簌落向新翻的黑土地。远处，第一颗星子悄然浮现在靛青色的天幕上，清冷，锐利，不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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