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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浓茶,苦涩直冲喉头。手机屏幕亮起,张涛新消息:“听说你搞了个学习直播间?我让企鹅视频法务部拟了份合作意向书,想买你这套‘影考备考生态’的版权,报价三千万,预付五百万。”陆燃盯着“版权”二字,指节在桌沿叩了三下,像敲三声钟。他没回张涛,反而打开微信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杜”的联系人——市文化局退休副局长,当年亲手把陆燃父亲送进监狱的那位。聊天框空白了很久,最后只发去一行字:“杜局,明早九点,星火视听总部,带您看看什么叫‘活的审查标准’。”发送键按下的刹那,楼下传来第一声鸟鸣。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陆燃站在星火视听大厦三楼阶梯教室门口。教室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影考命题组首次公开答辩会”,下面贴着三张A3纸:左边是《一个人的武林》动作指导手绘的“武戏安全阈值表”,中间是《夏洛特烦恼》美术组复原的1997年东北中学教室实景图,右边则是《潜伏》服化道组提供的1940年代上海永安公司柜台高度测绘数据。老杜推门进来时,看见陆燃正蹲在地上,用卷尺量教室讲台到第一排座位的距离。“陆燃?”老杜声音有些哑。陆燃直起身,把卷尺塞进他手里:“杜局,您量量,这距离够不够让S级演员看清监考老师眨眼频率?”老杜一怔,下意识接住卷尺。陆燃转身走向黑板,拿起板擦抹掉“答辩会”三个字,露出底下早就写好的一行字:“考官不是上帝,是镜子。”他蘸水在黑板下方写下新标题:“如何让考场成为最后一堂表演课”。
九点整,教室门被推开。王鹏拎着保温桶进来,掀盖是姜枣茶;汪橙抱着一摞打印纸,最新版《翠平人物小传》修订到第11稿;周正鸿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笔帽刻着“1949.10.1”;温士端着咖啡机,蒸汽噗噗喷着,像台微型锅炉。老杜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扫过每个人手里的东西,最后落在陆燃脸上。陆燃迎着他视线,从公文包掏出三份文件,封面印着烫金徽章——那是影考定级委员会昨夜连夜加盖的钢印。“杜局,”陆燃把文件推过去,“第一份,《影考伦理守则》终审稿,您当年审我父亲案子时用的《刑诉法》第48条,我把它改写成‘考官不得因考生过往作品类型预设道德评判’;第二份,《评分误差纠偏机制》,您当年在文化局推行的‘双随机一公开’抽查制,我挪来管评分;第三份……”他顿了顿,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是您三十年前写给市委的《关于基层文艺审查标准化建设的建议》,第7页第3段,您说‘审查不是筛子,是温度计’——我把它印在了准考证背面。”
老杜的手抖了一下,保温桶盖子磕在讲台上,发出清响。窗外阳光突然刺破云层,斜斜切进教室,在粉笔字“镜子”二字上投下一道锐利光痕。陆燃没看那光,只盯着老杜的眼睛:“杜局,您当年说我父亲造假证,是因为他伪造了两份道具厂采购单。可后来查实,那单子是厂长让他代签的——厂长说,‘小陆啊,你手稳,字比我像领导’。”老杜喉结滚动,没说话。陆燃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个泛黄信封,里面是两张褪色照片:一张是年轻时的老杜在文化馆教孩子画京剧脸谱,另一张是陆燃父亲蹲在胶片洗印室,正用放大镜检查《霓虹灯下的哨兵》拷贝划痕。“您当年没收的那些‘问题胶片’,”陆燃声音很平静,“我都存着。今早刚让人剪出三分钟素材,配上《追梦赤子心》伴奏,准备放在影考候考区循环播放。”他停了几秒,补充道:“片名叫《他们都在光里》。”
老杜终于抬手,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抬眼时,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你打算怎么考?”陆燃拉开黑板侧边的移动白板,露出后面贴着的十六张人脸照片——全是《潜伏》群演,每人胸前挂着小号准考证,编号从001到016。“杜局,”他指向照片,“这十六个人,昨天在星火视听后台做了三小时压力测试。他们没背过大纲,没看过参考书,但每人提交了一份‘如果我是翠平,我会怎样藏情报’的作业。001号把情报绣在婴儿肚兜夹层,007号用收音机天线频率编成摩斯密码……”他转身面对老杜,一字一句:“影考不考答案,考提问的姿势。S级不是勋章,是邀请函——邀请人永远保持对真实的好奇。”
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老杜望着那十六张年轻的脸,忽然问:“你父亲……后来修好了那台坏掉的洗片机吗?”陆燃点头:“修好了。他用废胶片做了个万花筒,说转动时看到的光,比任何拷贝都真。”老杜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把那份《建议》复印件轻轻放在讲台上,手指点了点末尾签名处:“这儿,加个名字。”陆燃没说话,默默递过签字笔。老杜握笔的手很稳,墨迹在泛黄纸页上洇开,像一滴迟到了三十年的雨。窗外,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朝阳跃出地平线,把十六张照片的边角染成金箔色。陆燃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扇玻璃——风灌进来,吹得《影考伦理守则》纸页哗哗作响。他低头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轮廓,和身后十六张照片叠在一起,渐渐融成一片晃动的光斑。远处城市天际线在晨光里浮沉,而近处,讲台上的保温桶正袅袅升腾着白气,像一柱未熄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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