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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里静得可怕。
在场众人,全都看呆了。
朱厚照瞪着眼,非但不怕,反而有些兴奋,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最懵的,还是那几个蒙古侍卫。
他们被锦衣卫用刀指着,不知所措...
火筛挥了挥手,帐外立刻进来一名亲兵,躬身候命。杨慎朝李春使了个眼色,李春会意,不动声色地跟在那亲兵身后——火筛虽未明言允准锦衣卫随行,但既未阻拦,也未再提“不得带人”的话,便默认了这默许。陈东海却没动,只将腰间那根木棍又往里掖了掖,指尖在棍身一道隐秘的铜箍上轻轻一按,机括微响,棍头悄然弹出半寸寒芒。
亲兵领着三人绕过三重营帐,穿过一片临时围起的羊圈,膻气混着焦炭味扑面而来。杨慎边走边看:几处新搭的毡包旁堆着成捆的羊毛,尚未脱脂,油光发亮;两个赤膊汉子正用木槌反复捶打湿毛,水珠四溅;更远处,数个妇人蹲在溪边,将洗净的毛絮铺在石板上晾晒,动作熟稔,却眼神警惕。杨慎脚步一顿,指着晾毛处问:“这些是今年新剪的?”
亲兵点头:“七月刚剪完,各部都送来了。”
“往年运去辽阳的,都是六月前收的旧毛。”杨慎似自语,又似问,“今年为何拖得这样晚?”
亲兵一愣,下意识答:“因……因察哈尔那边扣了商队,路断了半月,羊毛积压,各部只得延后剪毛。”
杨慎眼中微光一闪,却未追问,只笑了笑:“难怪今年毛质格外油润。”
亲兵挠头:“侯爷还懂这个?”
“不懂毛,只懂人。”杨慎声音轻淡,“人若慌了,剪毛的手就抖;手一抖,羊毛断得多,油就留不住。”
亲兵听不懂,只觉这话怪,却见杨慎已抬步向前,袍角掠过一丛灰白的芨芨草,草叶上沾着几点暗红——不是血,是干涸的羊血,被风沙裹着,粘在草尖上,像凝固的锈。
戴廷珍被关在一处低矮的皮帐里,帐门垂着厚毡,门口两名守卒抱刀而立,见亲兵引着三人过来,只略略点头,并未查验腰牌。杨慎掀帘而入,帐内昏暗,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汗馊气直冲鼻腔。戴廷珍蜷在角落一张破席上,左手小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右腿以两根枯枝勉强夹住,膝盖处高高肿起,青紫泛黑。他听见动静,费力抬头,看见杨慎,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嘶哑气音。
李春抢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褐黄药丸,掰开戴廷珍下巴喂进去。戴廷珍喉结滚动,吞咽艰难,眼角却沁出浑浊泪痕。
“侯……侯爷……”他喘了许久,才挤出三个字,“莫信……莫信火筛……他……他昨日召了科尔沁、土默特、鄂尔多斯三部……议的是……攻大同……”
杨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滚烫。“先养伤。”他声音平稳,“你剪的羊毛,我替你收了。”
戴廷珍一怔,浑浊瞳孔猛地收缩:“羊毛?”
“对。”杨慎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部送毛的斤两、成色、单价,墨迹新鲜未干,“七月十七,察哈尔部送毛三千七百斤,价十文;十八日,克什克腾部送毛五千二百斤,价九文八……你押着商队走北线,本该七月初就到辽阳,却在张家口外被截。截你的不是火筛的人,是察哈尔左翼的阿勒坦汗麾下哨骑,穿的是黑狼皮袄,马鞍缀银铃——你路上可听见铃声?”
戴廷珍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抽搐,血丝从嘴角溢出:“铃……铃……三十六骑……全杀了……我……我烧了账册……”
“烧得好。”杨慎递过水囊,“账册烧了,人还在。你烧的是纸,我记的是人。”
李春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低声道:“侯爷,您怎么知道……”
“羊毛不会说谎。”杨慎指了指戴廷珍肿胀的右膝,“你被拖下马时,右膝撞在驼峰石上,石头有棱,擦伤呈三角形,边缘带灰白石粉——那是张家口外特有的风化岩。而火筛大营西三十里,没有这种石头。”
李春倒吸一口冷气。
戴廷珍却突然抓住杨慎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侯爷!火筛……他答应互市,是假的!他要的不是钱……是盐!是铁!是……是火器图纸!”
帐外忽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急,由远及近,戛然而止。毡帘被粗暴掀开,火筛亲自闯了进来,身后跟着脱李春与罗干,三人皆神色凛然。火筛目光扫过戴廷珍,又落回杨慎脸上,声音沉如闷雷:“辽阳侯,你刚才说,羊毛不会说谎?”
杨慎缓缓起身,掸了掸袍角浮尘:“正是。”
火筛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狠狠拍在戴廷珍面前:“那这卷东西,你倒说说,它说什么?”
羊皮摊开,竟是戴廷珍亲笔所书的互市条款草稿!墨迹未干,字字清晰:除原有牛羊皮毛外,新增盐铁专卖权、准设铁匠铺十座、许购火铳三百杆……最末一行,赫然是戴廷珍的朱砂押印!
戴廷珍瞪圆双眼,喉咙里咯咯作响:“这……这不是我写的!我……我右手不能动!”
“你左手写的。”火筛俯身,一把扯开戴廷珍左袖——腕骨处赫然缠着浸血的绷带,绷带下,拇指与食指竟完好无损!“你写得一手好左手字,三年前在翰林院誊抄《永乐大典》时,我就见过。”
戴廷珍如遭雷击,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
杨慎却轻轻一笑:“首领,你错了。”
火筛眯眼:“哦?”
“他左手写不了字。”杨慎弯腰,拾起地上一根枯枝,在沙地上画了一道弧线,“你看,他写字时,手腕习惯性内旋,笔锋向左勾——而这张羊皮上,所有‘盐’‘铁’二字的末笔,都是向外撇的。真正的左手字,不可能撇得如此刚硬。”
他顿了顿,枯枝点向羊皮右下角一处墨渍:“还有这里。你仔细看,墨渍边缘有细微晕染,说明书写时,墨汁是滴落而非泼洒——而人左手执笔,墨汁绝不会从上方滴落,只会从侧方甩出。这墨渍,是从右上角斜滴下来的,证明执笔者,是右手!”
帐内死寂。
脱李春盯着那墨渍,瞳孔骤缩:“……是阿勒坦汗的人?”
火筛脸色阴沉如铁,猛地转身盯住罗干:“你昨日去科尔沁,可曾见过阿勒坦汗的使者?”
罗干面不改色:“见过。他送了首领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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