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 m.xa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凉茶:“主任,喝点降火的。”
王晨没接,只指着窗外:“看见楼下那棵银杏没?去年这时候,叶子全黄了。今年,才刚泛金边。”
宋纲顺着望去,银杏树冠如盖,枝桠间悬着无数细小的、未熟的果子,青涩而倔强。
“常务不是来调研的。”王晨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地板上,“他是来验货的——验我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利,够不够……割断那些缠在项目审批链上的脐带。”
宋纲怔住,手里的凉茶盒差点滑落。
王晨转身,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全是人名、项目名、时间节点,每行末尾都标注着一个字母代号:A、B、C……直到最后一页,赫然写着:“陈国栋,青浦灌区,2021.09.17,D”。
宋纲瞳孔骤缩:“D?”
“对。”王晨合上本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封面,“D代表‘待清算’。去年九月,我第一次看到陈国栋的中标公告,就记下了这个名字。当时以为只是个投机分子,后来发现他背后站着云岭县原常务副县长周振邦——周振邦去年底因受贿落马,供词里提了三次‘青浦灌区’,但笔录被压在纪委二处没动。我以为这事要黄,没想到……”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没想到常务来得这么快,压得这么准。”
宋纲喉结滚动:“那……许副主任那份材料?”
“他不知道D是什么意思。”王晨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但他知道,陈国栋的案子,只要漏出一丝风声,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分管的投资处。所以他抢在辛北大之前把材料递上来——不是忠心,是自救。”
电话铃再次响起。
宋纲去接,听了几句,脸色微变:“主任,是省纪委案管室张处长。他说……常务刚离开省纪委时,专门把他叫进办公室,当着三位副书记的面,点了三个人的名字:陈国栋、周振邦、还有……您。”
王晨没意外,只问:“张处长怎么说?”
“他说,常务原话是——‘王晨同志对招投标乱象的研判,比我们预判的早八个月。现在,该轮到我们配合他了。’”
王晨终于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钢笔,在笔记本最新一页写下日期,然后重重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只写两个字:
“开工。”
钢笔尖划破纸背,墨迹如血。
当晚十一点,省发改委六楼会议室灯火通明。王爱文主持专班第一次碰头会,投影仪上滚动播放着青浦灌区项目的原始招标文件、评标报告、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所有文件右下角,都加盖着一枚鲜红印章,印文是:“江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投资项目审批专用章”。
李浩盯着屏幕,忽然举手:“王主任,有个细节……这份中标通知书的签发日期是2021年10月24日,但根据咱们新规草案,全流程监管平台上线时间是2023年6月,也就是说,这个项目根本不在监管范围内。”
王晨坐在主位,手里转着那支钢笔:“所以呢?”
“所以……”李浩舔了舔嘴唇,“咱们能不能……先从新项目切入?稳妥点?”
会议室瞬间安静。
王晨停下转笔的动作,钢笔尖在桌沿轻轻一点,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李浩。”他唤名字时没带职务,语气平淡如水,“你父亲主政云岭八年,修了十二条县乡公路,没出过一起质量事故。为什么?”
李浩一怔:“因为……我爸抓得严。”
“不。”王晨目光如刀,“因为他清楚,第一块砖歪了,整面墙都得拆。陈国栋这个项目,不是‘不在监管范围’,是‘必须成为监管’。否则——”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压低,“明天全省各市发改局长开会,我当着他们面宣布新规,后天,青浦县就有人跳出来喊‘我们按旧规办事,凭什么卡我们脖子’;大后天,云岭的工程队集体罢工,说‘不给活路’;再过三天,省委常委会上就会有人问我:王晨同志,你的监管,到底监管的是项目,还是人心?”
他停顿三秒,钢笔尖再次点桌:“嗒。”
“所以,明天上午的会,议题只有一个:如何用现有制度工具,对青浦灌区项目启动‘溯及性监管’。不是打补丁,是动手术。谁反对,我亲自陪他去省纪委,当面请教——溯及既往,在党纪和法律框架内,究竟有没有依据。”
散会时已近凌晨。王晨独自留在会议室,把投影仪切换到另一组画面:一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为2021年10月23日深夜,青浦县发改局办公楼地下车库入口。画面里,一辆无牌黑色奥迪缓缓驶入,车灯熄灭后,副驾下来一人,帽檐压得很低,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那人走向办公楼侧门,门禁卡“嘀”一声亮起绿光。
王晨放大截图,用红笔圈住那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质戒指,戒面刻着细小的“云岭”二字。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关灯。
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牌泛着幽绿微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栋大楼里所有尚未入眠的野心与算计。
窗外,江南省城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璀璨,冰冷,永不停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