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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皇家别院。
大雪初霁，天空依然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别院里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一滴滴凝固的血。
这座别院平日里是皇家避暑消寒的地方，亭台楼阁，桥流水，假山翠竹，修葺得精致而雅致。但今天，整座别院里没有一个护卫，没有一个宫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昊坐在亭子里，一身常服，深灰色的长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头发。他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水冒着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缕白烟。
他看着亭外的雪景，目光深远，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悲欢，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魏贤从走廊的尽头走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亭子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启禀陛下，长公主到了。"
苏昊没有回头，依然看着那片雪景，沉默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
"让她进来吧。"
魏贤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苏晴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银灰色的披风，头发挽成髻，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很亮，亮得像两团在燃烧的火焰。
她走进亭子，在苏昊对面坐下，没有行礼，没有话，只是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水很烫，烫得她嘴唇发麻，但她没有皱眉，没有停，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将杯子放下。
苏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来了？朕记得你自便最喜欢这座别院！"
苏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讥讽，有悲哀，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奈。
"皇兄，想必是时间到了吧，既然如此，你就不必得如此冠冕堂皇。"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在很多年前，你和父皇就在等着今天，不是吗？"
苏昊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苏晴看着他，继续，声音越来越冷:"皇兄，当初招了孙家为驸马，不就是为了孙家的家传武学吗？因为孙家武学至阴至柔，和纯阳心法相辅相成，为你突破最后一层垒布局，后来功法一到手，你们就迫不及待除掉孙家。"
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目光在杯中的茶汤上，声音放低了几分:"而我这些年的恨，就成了这些年的勤学苦练，我的人生，不都是在按你们的想法走吗？"
苏昊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看着苏晴的眼睛，目光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沉的痛苦。
"父皇当年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朕当年其实反对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朕当时想过用别人，并不愿意让你去走这一步。但这都是父皇的决定，朕没得选。"
苏晴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里面藏着的东西很重——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种被背叛了太多次之后的、撕心裂肺的痛。
"皇兄，话别的这么好听，你就真的没想过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依然尖锐，"你真的没得选吗？这么多年，你有无数次机会停止，但是你从来没有阻拦过。不就是为了让我越陷越深，将功法练至大成，为你铺路吗？"
她看着苏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皇兄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把所有的责任放在父皇身上，有必要吗？你是天启的一国之君，事到临头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莫要让我看不起你。"
苏昊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亭子里安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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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从亭檐上滑，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有鸟鸣传来，清脆而悠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苏昊抬起头，看着苏晴，目光里充满了悲哀。
"要让苏家成为中域之主，只能借助禁地的力量。"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朕......没得选。父皇，也不会给朕机会。"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怜悯的悲哀。
"你还在狡辩，父皇早就放权给你，你有很多机会，事到临头，怎么就全是父皇的决定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私心？这些年，你连自己亲儿子都利用，这所谓的皇家，还有一点人味儿吗？"
苏昊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苏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苏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在亭外那株红梅上，看着那些在雪中绽放的花朵，沉默了很久。
"朕想知道，"苏昊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晴收回目光，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还重要吗？"
苏昊看着她，沉默了。
亭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声，雪声，还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苏昊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是啊，都不重要了，为了苏家，为了天启，事到如今，你我都没得选了。"
苏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陛下是觉得我会束手就擒？"
苏昊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朕从没过让你束手就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出手吧。朕给你机会，今天若是杀了朕，以后的苏家，以后的天启，便是你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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