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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谎。”
丁雅雅的声音发抖,却很清晰。
“你说谎!”
丁阎山没动,只是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雅雅。”
“我没有骗你。”
“不可能的。”她摇头,摇得很用力,头发乱了也不管,“他不可能死,你骗我,你肯定骗我……”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
“雅雅!”丁阎山提高了声音,又很快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不信。但那是真的。”
她抓住他的袖子,指节发白。
“那你带我去看。”
“你带我去看看他。”
丁雅雅不是被绑走的。
她蹲在地下车库最深处那间废弃保洁间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薛冰就蹲在她对面,手里攥着两张车票——青城→瑞城,高铁G1027次,今晚十一点四十三分发车。票面还带着体温,是她刚从黄牛手里抢来的,没走实名制通道,用的是别人的身份信息,连二维码都提前验过三遍。
“你真要去?”薛冰压着嗓子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瑞城现在全是A国军方和医疗特勤组的人,黑鹰残余势力也在暗中扫荡,蒋总要是活着,肯定被盯得最紧。你去了,等于往枪口上撞。”
丁雅雅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那块古玉从衣领里拽出来,垂在掌心。
玉是暖的。
不是体温焐热的,是它自己在发热——温润、沉实、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脉动,像一颗微弱却固执跳动的心脏。
她盯着玉上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那是三年前蒋云替她挡下狙击手子弹时,弹片擦过玉身留下的印子。当时他说:“这玉认主,你活着,它就不碎。”
如今裂痕还在,玉未断。
她忽然抬眼,眸底干涸得没有一滴泪,只有一片烧尽后的灰烬里,尚存的一星幽火。
“他没死。”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斩钉截铁,“如果他死了,这块玉会冷。”
薛冰怔住。
她知道丁雅雅信这个。从小到大,她信蒋云说的话,信他教她的所有规矩——凌晨三点不能照镜子,雨天不许穿红鞋,生辰八字要刻在玉里随身带……这些荒诞又温柔的迷信,是蒋云给她的铠甲,也是她活成今天这个模样的全部凭据。
“可你爸……”
“他怕我找到蒋云。”丁雅雅打断她,指尖轻轻摩挲玉面,“所以他封路,封机场,封边境,甚至可能已经买通了瑞城那边的边检。但有一个人,他不敢动。”
薛冰瞳孔一缩:“蓝钧?”
丁雅雅点头,喉头滚了一下:“蓝钧是蒋云唯一能托付性命的人。当年在‘夜枭’特种大队,蒋云替他顶了处分离队,蓝钧后来也走了。他们之间,比血还硬。”
她顿了顿,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展开——是张手绘地图,墨迹新鲜,线条凌厉,标着三个红点:瑞城西区第七私立医院、地下三层B3停机坪、东侧药剂科通风井。
字迹潦草,却熟悉得让她指尖发颤。
“这是今早塞进我窗台花盆底下的。”她说,“没有署名,但右下角画了一只鹰爪。”
薛冰呼吸一滞。
蓝钧的代号,就是“苍隼”。
他没露面,却已悄然落子。
他接住了她这颗孤注一掷的棋。
“我们只有六个小时。”丁雅雅把纸条折好,塞进耳后发根深处,动作干脆利落,“高铁进站后,换乘地铁二号线,坐到终点站新港码头,在货运舱口等一艘叫‘白鹭号’的运鱼船——船主姓陈,左耳缺一块,他会认这张玉。”
薛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逃亡。
是赴约。
是丁雅雅用十九年养出的耐心、隐忍与精密计算,在父亲亲手织就的金丝牢笼里,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她不是去寻一个可能已死的人。
她是去确认——那个曾把她从绑架犯刀下抱出来、在暴雨夜背着她翻越三座山、在她十八岁生日吻她额头说“等我回来娶你”的男人,是否还愿意为她睁开眼。
两人从保洁间后门溜出,钻进一辆早就停在角落的旧电动车。薛冰骑,丁雅雅坐在后座,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亮得惊人的眸子。
她没回头。
身后,整条美食街灯火喧嚣,人声鼎沸,仿佛一场盛大而虚假的庆典。
而她正驶向一片没有光的海。
——
瑞城,第七私立医院,地下三层。
消毒水气味浓得发苦。
蒋云被推进ICU时,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起伏的绿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血压飙升!95-142!”护士喊。
“氧饱和度掉到88%!”
“他在应激!快镇静!”
蓝钧站在玻璃窗外,双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绷得发白。
他看见蒋云眼皮在动。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缓慢、沉重、带着某种决绝意志的掀动。
像一扇锈死多年的铁门,正被人从内部,一寸寸推开。
主治医生快步走来,摘下口罩:“蓝先生,他醒了。”
蓝钧没应声,只盯着里面。
蒋云的眼,终于睁开了。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瞳孔涣散地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管,像两口枯井。
可就在那一瞬——
监测仪上的波形骤然拔高,尖锐刺耳的蜂鸣声炸响!
“室颤!准备除颤!”
“充电200焦!所有人离床!”
蓝钧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玻璃上。
“蒋云!”他吼,声音穿透隔音层,震得护士手一抖,“你他妈给我记住——丁雅雅今天生日!她还在等你切蛋糕!”
ICU里,蒋云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
——
青城高铁站,候车大厅。
丁雅雅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她混在一群学生模样的旅客里,低头刷手机,屏幕亮光映着她平静的脸。
薛冰坐在斜后方长椅上,戴着耳机,看似在听歌,实则耳中连着微型通讯器。
“东南出口发现两名穿黑西装的男人,手持平板,正在扫人脸。”薛冰的声音低低传来,“不是我们的人。”
丁雅雅不动声色,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她望着自己。
十九岁,财政部长独女,S国最耀眼的政界新星,被全城仰望的丁大小姐。
可此刻镜中人,眼里没有一丝骄矜,只有沉静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她抬手抹去,动作利落。
镜中倒影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灯光,不是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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