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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眼角,不受控地跳了一瞬。
——那是蒋云教她的暗号。
当心跳过速、情绪濒临失控时,就眨左眼三下。
她眨了。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她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镜中人已恢复如常。
她转身,推开门。
走廊尽头,江融倚在消防栓旁,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丁雅雅脚步一顿。
江融直起身,朝她走来,把奶茶递过去:“你落下的。”
丁雅雅没接。
江融也不收回,就那么举着,笑意温和:“我知道你不想嫁我。我也知道,你想去找谁。”
丁雅雅瞳孔骤缩。
“但我爸想让你嫁我,不是因为我是江家继承人。”江融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是因为……我母亲,是瑞城第七医院董事会主席。”
丁雅雅终于抬眼,直视他。
江融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能帮你进去。见他一面。”
丁雅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疏离,是一种疲惫之后,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真实的笑。
她接过奶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
“谢谢。”她说,“但不用了。”
江融一愣。
丁雅雅已擦肩而过,马尾轻扬,背影单薄却挺直如刃。
“我自己能进去。”她没回头,声音却清晰落在空气里,“只要他还醒着,我就一定能见到他。”
——
瑞城,第七私立医院,ICU病房外。
蓝钧靠在墙边,叼着一支没点的烟。
门开了。
蒋云的主治医师走出来,面色凝重:“蓝先生,病人苏醒后,拒绝所有治疗,也不肯开口说话。他一直在写东西。”
他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是蒋云用左手写的字,力透纸背,笔画歪斜却锋利如刀:
【我要见丁雅雅。】
【立刻。】
【否则,我拔管。】
蓝钧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他抬手,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黑色战术围巾,扔进垃圾桶。
围巾底下,是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勒痕。
那是三天前,他亲手把昏迷的蒋云绑上担架时,对方在无意识中,用指甲抠出来的。
蓝钧摸了摸那道伤,忽然低笑一声。
“行。”他抬眼看向护士站,“通知安保组——把医院西侧货运通道清空,电梯直达B3。再调一架直升机,油加满,飞行员待命。”
护士怔住:“蓝先生,您是要……”
蓝钧转身,大步走向ICU病房,声音沉得像砸进地底的铁锤:
“接新娘。”
——
青城,高铁站电子屏上,G1027次列车正缓缓跳成【检票中】。
丁雅雅刷卡进闸,刷卡口绿灯亮起。
她往前走,脚步平稳。
身后,薛冰轻声开口:“丁小姐。”
丁雅雅没停。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真的毁容了,失忆了,再也认不出你了呢?”
丁雅雅终于停下。
她没回头,只抬起右手,将那块古玉轻轻按在心口。
玉温如初。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与玉中脉动同频共振。
“那就重新认识。”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凿进寂静的空气里,“从名字开始。”
她迈步,走入检票口。
闸机合拢的声响清脆利落。
如同一道门,就此关闭。
又如同一道门,徐徐开启。
——
同一时刻,瑞城第七医院,B3停机坪。
螺旋桨轰鸣声由远及近。
深灰色直升机悬停于半空,探照灯劈开浓雾,光柱如剑,直直刺向停机坪中央。
舱门打开。
蓝钧率先跃下,黑色作战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后,担架被平稳抬出。
蒋云躺在上面,左脸缠着纱布,右眼睁开,目光穿过漫天飞旋的尘土与气流,牢牢锁在停机坪入口处。
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逆着光跑来。
卫衣兜帽被风吹落,黑发飞扬。
她没看直升机,没看蓝钧,甚至没看周围持枪戒备的特勤队员。
她只看着担架上那个人。
眼睛一眨不眨。
蒋云的右眼,终于缓缓眨了一下。
一下。
两下。
第三下。
丁雅雅也眨了。
风很大。
她跑得很快。
高跟鞋早在半路就甩掉了,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脚底被碎石硌破,渗出血丝,混着灰尘,一路蜿蜒成细小的红痕。
她不在乎。
她只看见他睁着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奔跑着的,不顾一切扑向他的她。
她冲到担架前,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不是哭,不是喊,不是质问。
她只是伸出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脸颊。
指尖触到纱布下凸起的骨节,触到尚未愈合的灼热皮肤,触到那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狰狞疤痕。
她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得像叹息:
“大哥哥……”
蒋云的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丁雅雅读懂了。
他说:【我在。】
她笑了,眼泪终于滚落,砸在他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低头,额头抵着他完好的那只手手背,声音哽咽却清晰:
“你答应过,带我走。”
蒋云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蜷起,回握住她的手指。
十指相扣。
掌心滚烫。
停机坪风声呼啸,直升机引擎震耳欲聋,远处城市灯火如海。
而他们之间,寂静无声。
唯有心跳,在彼此掌纹间,轰然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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