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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言辞尖锐逼人,语气裹挟着浓烈的挑衅,仿佛要将人死死逼至绝境。
苏舒窈只是轻轻弯着眉眼,笑意温和松弛,不见一丝紧绷:“听说太子妃当初生产,也不太顺利?要不是冷嫔从中帮忙,今儿个,我们都看不到太子妃和皇太孙了。”
“现在太子妃好端端的站在我们面前,皇太孙好端端的被养在太后宫中。可见啊,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挽心,你别担心,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唐挽心听见这话,依旧闭着眼,但呼吸顺畅了许......
太子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叩,笑意未达眼底,却已将楚翎曜话中那点“远离京城纷争”嚼得透彻——不是不想争,是尚无胜算,暂避锋芒。他垂眸啜了一口岩茶,茶汤微苦回甘,恰如这满朝文武的忠心,表面清冽澄明,内里早已层层叠叠裹着私欲与盘算。
“九皇弟思虑周全。”太子搁下青瓷盏,目光温煦如春水,“母妃既愿侍奉父皇,自当顺遂其意。待父皇召见时,孤自会寻个妥帖由头,为弟美言几句。”
谢瑜闻言,不动声色地捻了捻袖口绣着的云纹,唇边笑意依旧爽朗,可那笑意却像浮在水面的一层薄冰,底下暗流无声奔涌。他早知楚翎曜与太子之间,从来不是兄弟情深,而是猎人与猎物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试探。今日太子留人品茶,看似闲适,实则步步设局——先以病弱示弱,再以茶香拢心,最后抛出就藩一事,分明是想借楚翎曜之口,试一试他是否真肯割舍京中根基,亦或只是虚晃一枪,待时机成熟,再挥戈而起。
书房内熏香袅袅,青烟缭绕如雾,掩住了三人各自心底翻腾的潮汐。
楚翎曜颔首道谢,姿态谦恭,却未多言,只将目光投向窗外一株新栽的西府海棠。花枝初绽,粉白相间,花瓣边缘微卷,似含羞,又似蓄势待发。他忽而道:“前日听闻,平国公府千亦姑娘拔牙养病,如今可好些了?”
太子神色微顿,眸光一闪,旋即舒展如常:“哦?千亦妹妹也病了?孤竟不知。”他语气自然,仿佛真是一无所觉,可指尖却无意识捻住茶盏边缘,指腹缓缓摩挲着釉面细密的冰裂纹——那是他惯常思索时的小动作,唯有近身伺候多年的内侍才识得。
谢瑜却心头一跳。千亦拔牙一事,外头风声极小,连东宫耳目都未传进只言片语,楚翎曜从何处得知?他目光飞快掠过楚翎曜侧脸,只见那人眉宇沉静,唇线微抿,神情坦荡得近乎无辜。可正是这份坦荡,才更令人脊背发凉。
太子妃送来的第七日汤羹,他饮下大半,舌尖还留着冬瓜的清甜、虾仁的鲜润;可那清汤入口顺滑,却在他喉间悄然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感,像是极细的绒毛,缠着气管,不上不下。太医说无碍,可他昨夜梦中惊醒三次,每一次都梦见唐侧妃产房血流成河,襁褓中的双生子闭着眼,唇色青紫,喉间竟也浮着一层薄薄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灰白膜——与他初见那碗汤时,汤面凝结的那层极薄脂膜,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只笑着应道:“千亦妹妹素来刚烈,想必是受了什么委屈,自己咬牙扛着罢了。等她病愈,孤倒要亲自去国公府探望一番。”
楚翎曜微微一笑,没接话,只伸手拨了拨香炉里将尽的沉香屑,一缕青烟陡然直冲向上,又倏然散开,如一道无声的裂痕。
三人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旧事,谢瑜适时起身告辞。临行前,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对了,表兄,臣弟前日路过灵隐寺,听僧人讲经,说到‘因果不虚,报应不爽’。那位老方丈还说,有些冤孽,若不亲手了断,便如骨中刺、髓中蛊,纵使熬过一时,终有一日,要反噬自身。”
太子笑容微滞,随即朗笑:“瑜表弟这话,倒像是在敲打孤呢。”
谢瑜拱手,笑意温厚:“臣弟不敢,只是听经听痴了,随口胡诌罢了。”
待二人身影消失于朱红宫墙尽头,太子独坐书房,良久未动。窗棂缝隙漏进一束斜阳,正落在案头摊开的《礼记·曲礼》上,一行墨字被照得格外清晰:“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他抬手,将那页纸轻轻翻过。
同一时刻,慈宁宫深处,太后正靠在金丝楠木榻上,由桐姑姑亲手揉捏肩颈。殿内寂静,唯余铜漏滴答,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千亦那孩子……今日可曾去东宫?”太后闭目问道,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桐姑姑手下一顿,低声道:“回娘娘,薛姑娘未去东宫。倒是……宁大人遣人送来一匣子南海珍珠,说是替薛姑娘谢太后娘娘挂怀。”
太后眼皮未掀,只淡淡道:“宁浩初?他倒会挑时候。”
桐姑姑垂首:“奴婢已按娘娘吩咐,将珠匣原封退回,并让来人带话:薛姑娘身子未愈,不便见客,更不便收礼。”
太后这才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无波:“退得好。千亦那孩子,心思太热,容易烫伤自己。宁浩初那双眼睛,比鹰隼还毒,盯上的猎物,从不留活口。”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一丛盛放的芍药,灼灼如火,艳得惊心:“可他若真把千亦当成棋子,怕是要失算了。那孩子……骨头硬,心肠软,最是信不得人,也最是……容易被人捧着哄着,把真心剖出来喂狗。”
桐姑姑默然。
太后却忽而问:“皇太孙今日可有咳?”
“回娘娘,不曾咳,胃口也好,乳娘说,夜里睡得沉,连翻身都少。”
太后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抚过腕上一串沉香佛珠,珠粒温润,沁着幽香:“那就再等等。等太子那碗汤,喝到第三十日。”
三十日。
桐姑姑心头一凛,险些脱口而出——那味药引,需三旬寒露浸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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