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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4章 闲话(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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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火候焙干,方得入汤不显、入血无声。而太子,已喝了七日。

    她垂眸敛睫,将所有惊骇尽数压回腹中,只柔声道:“娘娘放心,一切都在按您吩咐走。”

    太后闭上眼,再未言语。

    夜色渐浓,东宫灯火次第亮起。

    太子妃端坐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皎洁如月的脸。她亲手取下鬓边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动作轻缓,仿佛卸下的不是首饰,而是某种沉重枷锁。镜中人眉目温婉,唇角微扬,可那笑意并未染至眼底,眼尾一痕极淡的青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那是连日熬煮羹汤、伏案调配药材、深夜默诵佛经留下的印记。

    她抬手,指尖蘸了点胭脂,在镜面一角,轻轻一点。

    那一点朱砂,像一滴未落的血,又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

    门外,内侍低声禀报:“太子妃,唐侧妃那边……胎动频繁,似有不适。”

    太子妃眸光微凝,随即起身,披上一件月白素缎斗篷,步履从容:“备辇,去栖梧苑。”

    栖梧苑内,药香混着安神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唐侧妃半倚在锦榻上,额角沁汗,一手护着高隆的腹部,一手紧紧攥着床褥,指节泛白。她看见太子妃进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惊、似惧、又似某种绝望的松动。

    “姐姐来了……”她声音虚弱,却强撑着笑了笑。

    太子妃走到榻前,亲手为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妹妹安心养着,太医说双胎本就易动,你不必忧心。”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侧妃微微起伏的腹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只是……妹妹若觉得哪里不对,一定要立刻告诉太医,莫要强忍。”

    唐侧妃望着她,忽然哽咽:“姐姐……我昨夜梦见,两个孩子……一个哭,一个不哭……哭的那个,抓着我的手指,力气好大……”

    太子妃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她俯身,以袖角轻轻拭去唐侧妃眼角的泪,指尖冰凉:“梦都是反的。妹妹福泽深厚,两个孩子必定康健平安。”

    她直起身,转身走向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微潮与草木清气。窗外,一株老槐树影婆娑,枝叶间,悬着一只小小的、褪了色的平安符——那是唐侧妃初有孕时,太子妃亲手所绣,缝入她贴身香囊的旧物。

    如今,香囊早已不见,符却还在。

    太子妃静静望着那符,良久,才低声道:“这符,挂了快一年了。”

    唐侧妃怔怔看着她背影,忽然问:“姐姐……你信佛么?”

    太子妃没有回头,只轻轻点头:“信。信因果,信轮回,信……有些债,非得亲手还清,才算数。”

    她抬手,将窗棂上那只旧符取下,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那针脚歪斜稚嫩,分明是多年前,那个尚未嫁入东宫、尚不知人心险恶的少女所绣。

    她攥紧符纸,指腹用力,纸面发出细微的脆响。

    夜风骤起,吹得纱帘翻飞,烛火摇曳不定。

    远处,更鼓声沉沉响起——三更天。

    与此同时,宁浩初府邸后巷,一辆乌蓬马车悄然停驻。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薛千亦苍白却亢奋的脸。她披着斗篷,发髻微乱,眼底燃着两簇幽火。

    车夫低声道:“姑娘,宁大人已在后门等候。”

    薛千亦没应声,只将手中一只小小青瓷瓶递过去:“把这个,交给东宫厨房掌勺的王嬷嬷。就说……这是赵医师新配的安神散,专治太子殿下夜寐不安。”

    车夫接过,瓶身微凉,釉色青润,瓶口封着蜡,严丝合缝。

    薛千亦缩回车内,斗篷阴影彻底吞没了她的脸。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声响,一路向东宫而去。

    而就在那瓶安神散即将抵达东宫灶房之际,慈宁宫偏殿内,桐姑姑正亲手将一包褐色药末,混入一罐新磨的桂花蜜中。蜜色金黄,香气馥郁,甜得腻人。

    她盖上瓷罐,用一方素净帕子仔细包好,交予身边最伶俐的小宫女:“送去东宫,就说……太后娘娘惦记太子殿下近日操劳,特赐桂花蜜,佐餐润喉。”

    小宫女低头应是,抱着瓷罐匆匆离去。

    无人知晓,那罐蜜里,除了桂花香,还藏着另一味药——与薛千亦瓶中所赠,同源异效,一者催眠,一者蚀心,二者相激,其毒如沸水浇雪,无声无息,溃于无形。

    东宫正殿,烛火通明。

    太子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孝经》,可目光却迟迟未曾落在字上。他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胸位置,那里,心跳似乎比往常更快了些,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击着肋骨。

    他忽然想起,七日前,太子妃送来第一碗汤时,手腕上那串沉香珠链,珠粒大小不一,其中一颗,色泽略深,纹路奇异,像一道凝固的泪痕。

    他当时只当寻常,如今想来,那泪痕,竟与今日桐姑姑送来桂花蜜罐底,刻着的慈宁宫暗记,分毫不差。

    窗外,风声呜咽。

    太子慢慢合上书卷,指尖在封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他终于明白,这东宫之内,从来不止一双眼睛在看他。

    而真正可怕的是——

    他竟分不清,那双眼睛,究竟是想救他,还是……想送他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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