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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大学附属医院做透析，每周三次。主治医师是朴明哲自己联系的，费用全免——院长是我以前的兵。”
林恩浩沉默片刻，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照片。泛黄的相纸，边角微卷。照片上是个穿白裙的小女孩，站在樱花树下，手里举着一只纸折的鹤。背面用钢笔写着：1978.4.5，明哲女儿满周岁。
他把照片轻轻放回夹层，动作轻得像放下一片羽毛。
黄昏时分，车队抵达金花岛对岸的望月岬。此处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岛屿轮廓。林恩浩站在崖边礁石上，举起军用望远镜。镜头里，金花岛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松涛阁尖顶的琉璃瓦反射着最后一缕夕照，金红刺眼。
“三点钟方向，第三栋白楼。”林恩浩放下望远镜，指向一处不起眼的建筑，“那是金勇三的私人监控室，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但今晚值班的，是三个月前刚调来的新人——他妻子在釜山产科医院待产，每天凌晨一点准时接妻子视频通话。”
姜勇灿立即掏出笔记本记下。
“松涛阁西侧外墙，有三扇百叶窗。”林恩浩声音渐沉，“中间那扇，铰链锈蚀。推开时会发出‘咔’的轻响，持续零点六秒。金勇三卫队习惯性忽略这个声音——因为他们每天凌晨一点四十分，都会听见隔壁厨房冰箱启动的嗡鸣。”
林小虎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只要在一点三十九分五十九秒推窗，就能混进那零点六秒的噪音掩护里。”
“聪明。”林恩浩嘴角微扬，却毫无笑意，“但真正要命的，不是窗，是窗台下的排水管。”
他转身走向车队，风衣下摆被海风掀起一角：“金勇三为了防攀爬，在所有排水管涂了特制润滑油——人一抓就滑。可他忘了，润滑油遇水会凝成胶状。今夜有雨，气象台预报降雨概率百分之八十七。”
姜勇灿猛地抬头：“雨水会把油变成粘胶，反而……”
“反而让人能稳稳攀上去。”林恩浩拉开车门，“而且，那种胶质干透后，会在不锈钢管表面留下极细微的螺旋纹路——正好匹配我们刚拿到的这把钥匙。”
他拍了拍姜勇灿怀里的防水袋。
车队在雨落之前驶离望月岬。车灯劈开渐浓的暮色，雨丝终于飘落，在挡风玻璃上蜿蜒出细密水痕。林恩浩靠在椅背上，闭目道：“告诉朴明哲，让他今晚十点整，用公用电话打给我。”
林小虎立刻掏出加密手机：“明白。十点整，公用电话。”
“告诉他，就说‘松涛阁浴室水管爆了’。”林恩浩睁开眼，眸光如刃，“这是暗号。他听到这句话，就立刻去烧掉吴东国交给他的全部任务简报原件。”
姜勇灿低声问：“烧完之后呢？”
“烧完之后……”林恩浩望向窗外愈演愈烈的雨幕，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让他去见吴东国，两人一起，把李铭万给的‘最高目标’，改成‘中策目标’。”
雨声渐密，敲打车顶如鼓点。林恩浩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笔记本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活捉希尔米克？不。
我们要活捉的，是李铭万伸进韩国的那只手。】
笔尖顿住，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蓝。他撕下这页纸，揉成团，扔进车载烟灰缸。火苗腾起，瞬间吞噬纸团，只余一点灰烬，在气流中打着旋儿上升。
“小虎。”他忽然唤道。
“在。”
“查查李铭万最近三个月，有没有给北边某位姓金的副局长，汇过一笔特殊用途款项。”
林小虎手指在加密键盘上飞速敲击，三秒后抬头：“有。两笔，总额一百二十万美金。收款方账户在平壤市立银行，开户名是……金哲勋。”
林恩浩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前排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金哲勋啊……”他喃喃道，“那位号称‘北方审计之眼’的副局长，去年刚查完国防工业部账目，查得三个局长集体辞职。”
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开一片片模糊水痕。林恩浩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声音平静得可怕：“原来李铭万想借刀杀人，先砍断自己人的胳膊，再嫁祸给我们……可惜，他选错了刀。”
主车后座陷入寂静。只有雨声，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只有远处海潮永不停歇的拍岸声。
车队拐上通往首尔市区的快速路时，林恩浩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标准来电铃声。他接起，听筒里传来朴明哲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司令官阁下，吴东国刚收到李铭万新电报……他说，如果首尔站‘临机决断权’申请被拒，就启用‘灰鸽子协议’。”
林恩浩沉默两秒，缓缓道：“灰鸽子协议……那得先有人变成灰才行。”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进公文包。窗外，首尔万家灯火如星海铺展。而在城市西北角，那座废弃工业区的仓库里，电台指示灯正由红转绿，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频率旋钮已被悄悄调偏了0.3兆赫。
吴东国摘下耳机，盯着纸上刚译出的电文，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电文只有七个字：
【灰鸽子，已授衔。】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仓库铁门缝隙里漏进的一线微光。那光里，尘埃正无声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燃烧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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