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话、先桓话大叫,继而完全被先桓骑兵独有的呼啸声所淹没。先桓人崇拜强者,神射手永远是草原人心中的英雄。
借弓给秦晋之的先桓青年哈哈大笑,一跃下马,过来拥抱秦晋之,道:“好样的!好射术!”
秦晋之将弓和箭壶递还,道:“是你的弓好!”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汉名秦晋之,先桓名字叫乌昂。”
“你怎的有先桓名字?”
“我养父是国舅帐拔里部的,在我六岁那年西征素烈人时战死了。我那时才离开了部落,取了汉人名字。”秦晋之看出先桓青年位份不低,为保全自己和下属性命,着意强调了自己和先桓的渊源。
跶不也坐在马上,也说了声难怪,显然是说难怪秦晋之的射术好,原来是在先桓部落中长大的。
百年来,先桓部族中混入了太多的其他民族成员,这丝毫也不奇怪。
高大青年却大惊,连忙问道:“我也是拔里部的,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述律速哥。”
“啊?那你是白海的兄弟?”
秦晋之没想到此人认识白海,答道:“我是白海的兄弟。”
那人哈哈大笑:“白海总跟我提起他的汉人兄弟文武全才,射术了得,还会作诗,却从来只说汉人兄弟,没提过你叫乌昂。”
听这位贵人的意思,他跟白海似乎还挺熟悉,秦晋之隐约猜到应该是白海在行宫里认识的同僚。他跟着笑道:“是吗?我跟他有半年没见了。还没请教,您是哪位贵人?”
“白海嘛,我这次出来办事,将他也带来了,他们就在离此不远的地方扎营。”先桓青年拍拍自己的胸口道:“我叫阿思。”
秦晋之大吃一惊,阿思?那不是拔里部部落首领的儿子吗?皇后的亲弟弟!国舅爷!
他按先桓人的规矩躬身抚胸口称大人。
阿思笑道:“白海夏天才补到我祗候郎君班,但我们这里国舅郎君没几个,拔里部的更只有我二人,故此极为亲善。”
秦晋之曾听德里吉讲过郎君班的情形,知道他说所谓国舅郎君意指出身于国舅帐的郎君,于是躬身称谢:“大人您一定没少照顾他,这可多谢您了。您借弓箭给我实际上是救命之恩,您如果到了幽州,请赏脸给我个机会款待您。”
秦晋之倒没真的打算阿思这种大人物接受他一介草民的邀宴,他知道险境未离,如此说只是暗示自己知恩必报,这都相约饮宴了,总不能一会儿乱箭射杀吧?
果然,跶不也嗤之以鼻,重重哼了一声。
阿思却道:“哦?你也在幽州吗?我此行正是要去幽州。”
“我在城北做些微末营生,那里但提到我的汉名人人都知道。”
阿思笑道:“好,若有闲暇,免不了叨扰,到时候有劳你带我领略南京风情。”
跶不也在一旁早听得不耐烦,摆摆手道:“你小子赢了,回去继续厮杀吧。”
秦晋之如蒙大赦,也抚胸为礼,转身往田间走去。
李冠卿见秦晋之和先桓贵人交谈了一阵,大摇大摆地走回来,暗叫不好,低声命令手下准备作战。
秦晋之走到自己人之中,秦社几位头目见秦晋之往回走的时候就已经下达命令列好阵型,使长枪的、使刀的、拉弓射箭的各自站好方位。
刚才混战,莫有光手下的弓箭手无法射箭也只能抽刀混战,这时候双方阵形分开,射手们都一起张弓搭箭,箭尖直指崇社众人的下腹和双腿。
这是莫有光怕误伤了李冠卿等人身后的先桓骑兵,命令将弓箭压低,只射对方下半身。
崇社一方本来人数就处于劣势,这时更是先机尽失。
秦晋之环顾一下四周仍旧围得像铁桶一般的先桓骑兵,将目光投向对面的李冠卿。
“李冠卿,你要是条汉子就自己过来投降,我保证放你手下离开。你一个人换所有人性命,如何?”
李冠卿手中刀一扬,狞笑道:“秦二,我先劈了你,然后就放你手下人离开。”
秦晋之笑道:“你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得改改。”说着也学跶不也举起右手。
方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又轮到我为刀俎人为鱼肉了,这忽上忽下的感觉真的难以言说。
在他身后,莫有光手下弓手会意,一起拉满弓弦。
“且住!”那名通汉话的军官大喊一声。田间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跶不也已经驱马走进田间,阿思和那名军官跟在左右。
跶不也到秦晋之近前停住马,望向青年社主,眼中仍是刚才那种戏谑眼神:“汉人,你们人多,又有弓箭,这可不公平。我最看不得不公平的事,我生气起来又想要把你们都射杀了。”
“跶不也哥哥。”阿思在一旁叫道,被跶不也挥手制止。
跶不也一指李冠卿,道:“你,出来和这小子单挑。你们俩谁要是输了,你们的人统统都得死。”军官当即将跶不也的话翻译了出来。
李冠卿大喜,只觉这秃头虬髯的先桓人简直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现世。他哈哈大笑,向前跨出几步,一副胜券在握立等动手的样子。
阿思自己也是神射手,他知道自己那张繁弱弓的斤两,像秦晋之刚才那样极限拉满一次,后果是双臂无力,起码要颤抖上一两个时辰,酸软无力之感当天根本就不可能消失,此时让秦晋之与这壮汉单挑,势必送了秦晋之的性命。于是他大声制止:“不可。”
跶不也怒道:“这是我乙室军中,不是你祗候郎君班。我为军中主帅,阿思你只是客人。”
原来,他二人虽是朋友,却各自有公务在身,这时只是恰巧在路途中相遇,阿思到乙室军中来看望跶不也。先桓军中主帅威严不可轻辱,阿思无奈闭嘴,心情焦躁却无计可施。
楚泰然走出人群,大叫道:“让我来!”
跶不也怒目而视,身边军官用汉话喊道:“不行!抗命者全部处死!”
秦晋之横臂拦住楚泰然,阿思眼尖,看见他的手臂果然在微微颤抖。
男人,该你站出来的时候你就得站出来。秦晋之站出来了,责无旁贷。
从前他是弱者,他偷袭过,他逃跑过,他下毒过,他甚至曾经用牙齿作为武器,在他的内心里何尝又不渴望堂堂正正地战斗?
现在轮到他站出来,为秦社、为兄弟,也为自己,堂堂正正地战斗,虽死无憾!
手臂乏力,他只有双手握刀,这让他的变招有些迟缓,招数有些单一。
数招过后,李冠卿很快察觉出了对手的变化,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恐怕对方在故意示弱,因此并不贪功,稳扎稳打。
十几招过后,李冠卿已经稳占上风,他吃准对方不敢硬接自己的刀势,愈发用力,劈砍如风。
一时心急,李冠卿招式用老,挨了秦晋之一脚,但他身形壮硕,倒地翻滚一下,又起身故技重施。
这次他不急不躁一板一眼,力劈华山,霸王卸甲,横扫千军,刷刷刷全是猛烈的进手招式,终于逼得秦晋之一脚踩在田埂上,脚下踉跄来不及躲避,唯有举刀格挡,只听铛铛铛几声脆响,两柄刀数次相撞,秦晋之握不住刀柄,手中刀脱手飞出。
李冠卿跨步欺身,反手拖刀使了一个顺水推舟,刀身在秦晋之胸口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李冠卿得势不饶人,一刀紧似一刀,要趁机将秦晋之毙于刀下。
秦晋之手中没了刀,闪了几下,忽然转身发足向西奔去。
李冠卿大喝:“哪里走?”随后猛追。
秦晋之奔行数十步,忽然就地一个翻滚,起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钢刀。原来此处是方才双方打斗之处,地上遗留有兵刃,秦晋之眼观六路,早就看在眼里。
这厮如此奸猾!李冠卿大怒,纵身一跃又使出那招力劈华山。一力降十慧,果然数招之后他就又重新取得优势,十余招后再次将秦晋之手中单刀击飞。
秦晋之钢刀脱手,立即朝跶不也奔去,李冠卿在其后举刀狂追。
跶不也、阿思、会说汉话的军官的三骑人马成了秦晋之的掩护,他在马前马后跟李冠卿捉起了迷藏。那三匹马虽都是训练有素的军马,但见李冠卿手里明晃晃的刀子挥来挥去,都躁动起来,喷着响鼻四蹄乱踏在原地直打转。
那军官更是急得大叫:“走开!你们找死吗?”
李冠卿要把握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哪里肯就走开?
只是他终究心存忌惮,眼见秦晋之背靠军官马匹,害怕误伤了军官,将劈砍变作击刺,一刀刺向秦晋之下腹。
秦晋之等的就是他这招,侧身避过刀锋,左手一托李冠卿肘部,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右臂发力轻轻巧巧就将李冠卿掌中刀带向了李冠卿自己的脖颈。
李冠卿猝不及防唯有弃刀,右肋下却已经结结实实挨了秦晋之一记膝撞。
这一招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正是金无缺所授,这些日子来秦晋之不知练习了多少遍,使起来如行云流水。
李冠卿吃痛,闪身躲在马匹之后。秦晋之终于有机会掏出插在靴叶子里的短刀。李冠卿见对方手里有刀,撒腿就朝崇社人群那边跑。这回变成了,秦晋之在后面提刀紧追。
崇社人群中一口单刀高高抛起,在秦社众人的大骂声中,李冠卿伸手接住,翻身就使了一招秋风扫落叶。
秦晋之双臂尚未复原,使长刀终究不便,倒是短刀更为顺手。
两人霎时又斗在一起。李冠卿是一寸长一寸强,招式大开大合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秦晋之是一寸短一寸险,短刃纵横,围着对方蹿高伏低进退如风。
两人均是有攻有守,但李冠卿法度严密,攻得凌厉,守得也严密,秦晋之始终无法攻入内圈。
旁观的行家都看得出来,仍然是李冠卿稳占上风,曹怀德、满兴安等人都急得大叫,只恨自己不能上场。
楚泰然更是心渐渐地往下沉,在他眼里秦晋之的武功从来都不值一哂,现在更是步履虚浮,招式散乱,出刀无力,眼见得就要败了。
又斗了十几个回合,秦晋之不停纵跃终究太过耗费体力,身法稍慢之际,胸前已经中了李冠卿的连环脚。
这两脚势大力沉,将秦晋之本就受了刀伤的胸口如遭重锤,嗓子眼儿发咸,踹得噔噔噔倒退出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嘴里喷出血来。
李冠卿哪容他喘息起身,合身扑上挥刀当头猛劈,满拟这一刀就将秦晋之毙于刀下。
秦晋之不及起身,也来不及躲闪,左手在身后撑地,右手将手中短刀朝李冠卿面门掷出。
这一掷力道不大,李冠卿自然不会被掷中。他这一刀势在必得,只微微偏头躲过,刀势因此稍稍减慢,但刀势不停,顺势将直劈秦晋之头顶改为斜劈其肩颈。
眼见这一刀秦晋之已然避无可避,只听咔嚓一声,有人已经中刀,长声惨呼。
全场之人无不大吃一惊,中刀的居然是李冠卿。
原来,秦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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